前言: 只为了这远山的呼唤,我不远千里,从风雨中一路行来,于遥远的西南边陲,于莽莽群山之中,终于与你相遇。 在这海拔2400多米的云贵高原之上,我呼吸急促地放慢了脚步,生恐我的匆匆,惊扰了你的宁静。听说你和我家乡的凤凰,一起被称为中国最美 丽的两座小城,我的心里,便已经将你定位在青石板路、小桥流水,雅致清净、没有太多游人喧嚷的世界,沉睡在高原的云里、雾里,只需公鸡破空的一啼,便可以将黎明唤醒。 一、四季如春的气候 我住宿的宾馆,位于城西的狮子山上。从半山腰远望,发现小城正好位于丽江坝子的正中央,四面群山环抱,“西狮北象作城墙,护得古城四季温”,西狮,是指西边的狮子山,北象,自然是指北面的象山了。在这炎炎的夏日,全国很多地方已经成了火炉,然而在这里,气候还好比停留在晚秋,凉意袭人,显然和这里独特的地势地形有关。 这里一年四季气温变化不大,是个适宜居住的地方。 水,也是小城气候形成的一个重要因素。 丽江的水,从一个叫黑龙潭的地方流出,再一分为三入城:西河、中河与东河,形成扫帚状的水系,穿城而过,养活着古城的万物。河边,生长着成排的垂柳,拂在水面上,格外清幽。河侧,还分布着一些泉井,散布在小城的屋宇间。 因为这“家家流泉,户户垂杨”的风景,丽江博得了“高原姑苏”的美名,被海内外游人称颂为“东方威尼斯”。 这些家家户户门前的小河,和苏州人家的小河一样,似乎已经成了排污的设置,清晨,他们要在河边倾倒和清洗便桶。奇怪的是这些小河的河水,并不见混浊,据说这是因为小河的结构比较独特,能自动除污,是否如此,不得而知。 纳西族居民的生活用水,并不在这些街心的小河,而在那些小河一侧的泉井里。往往是三眼井相连:第一眼是泉水的源头处,作饮用水;中间的那一眼专供洗菜;最后一眼井,是用来洗衣物的。三眼井的井水,再汇入街心的小河,流出小城,流向远方。 得到纳西族人的允许,我在石榴井的第三眼井里洗了洗脚,只觉泉水清冽,冷入骨髓。一眼看下去,可见井底青石,清澈无比。 这样奢华的用水,令人叹为观止。 走在小城的街巷中,小河就在脚边流淌。流水,带来习习凉风,扑面而至,平添无限游兴。 也许我来的这两天,正好遇上天雨,气候显得更加清凉,大街上的行人,很多穿上了夹衣,说得上是“夏行秋令”了。 穿着两层衣服,我居然感冒了,在宾馆开着热空调取暖。 二、宁静与喧嚣的一致 从狮子山俯瞰古城,只见成千上万座青一色土木结构的瓦屋,掩映在青松翠柏之中,或依山、或傍水、或临街,密密匝匝、此起彼伏、错落有致地呈现于我们眼底。这个巨大的、极富特色的纳西族民居群,以它古朴、青秀的美丽,第一眼就把游人的视线给吸引。 下山的路,在青石巷里左兜右转,有如迷宫。留连在小巷的每一个转弯处,为那古香古色的屋檐,和屋檐下悬挂的古旧的灯笼注足,那份宁静清幽,使人感觉到了这个角落,时光的脚步放得特别地缓慢。 来到山脚,两架高大的、悠悠流转的、爬满黑色苔藓的水车和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起扑到我的眼前,来不及做任何心理准备,我就从宁静闯入了热闹,从古朴来到了现代,从远古走进了文明,这种感觉非常奇特。 如此矛盾的一切,在丽江,是如此和谐地并存着。 古城的街巷,都依着水;水,都傍着街。满街的房屋,石基土墙粉壁,或沿水、或跨河而建。街中的小河上,密布着众多石板的、木板的桥,把水和街,联络纵横成一张巨大的网络。在这偌大的古网络里,密集着太多的现代游人,摩肩接踵地、纷纷扰扰地,购物着、观光着,喧哗着。 新华街、四方街、洋人街……一色的石板路,路边挤满了店铺,出售着富有地方特色的一些产品,如服装、披肩、鞋帽、背包、小工艺品、葫芦丝等。我身着纳西族风味的粉红色时装,围着白色的披肩,做古典美女状,一路婀娜地走在这处处飘扬着葫芦丝美妙乐声的街巷里,看四方街街心的纳西族人表演他们的舞蹈,唱着他们的歌谣,欣赏着街边一些民间艺术家开的小画廊,好几次错以为身在凤凰。 不过,凤凰的游人到底没有丽江多。 厌烦了人群的喧闹,我和朋友一起走入一条无人的街巷,偏离了旅游的常轨,差点迷路。不过我们到底没有迷路,虽然小城的道路纵横交织、密如蛛网,但是,沿着河流逆流而上,总能找到来时的路。 在那些我无法一一记得名字的小巷里,我见到了纳西族人真正的生活面貌。他们穿着古老的服饰,坐在街边杀鸡宰鸭、剥着核桃和花生,用我们谁也听不懂的方言谈笑着,把一些废水倾倒在门前屋檐下的小河里,对于我们的到来,并无太多的讶异,一如既往地平静着,悠然自得地生活着,可以不问世事、时局,那份超然,好比桃源中人。 路边纳西族人的小院落一个接一个,禁不住好奇之心的引诱,我们偷偷探头进去窥视,满院树木花草、书画楹联立即闯入视野,看不尽的飞花滴翠、品不尽的书香风景!更兼时有葫芦丝吹奏的唐宋之声绕梁而起,那样的文化氛围,真是别有境界。几个纳西族老人怀抱着小孙子,正悠闲地坐在廊下,仰头看雨,午后高原的日光透过雨帘泻在他们身上,使他们黝黑的脸庞看起来也好象跳跃着圣洁的光芒。 我们悄然退了出去,不忍心打搅这一份宁静。 随意行走在小巷里,并不去关心行踪的所在,很多的时候,路上空无一人,只听得到我们自己的脚步,在石板路上悠闲地扣响,这响声,撞在街旁雕花的木板大门上,再弹回来,在巷道里好一阵回响。 有时也迷惑自己是否真的身在丽江,这里和早先见到的繁华热闹相比,实在相去太远。 偶尔的迷路,随便问一个路边的纳西族人,他一定会给你一个详尽的解答,热心、纯朴而善良,这和古城区店铺里经商的那些刁钻、冷酷的纳西族人相比,又是一大不同。 不知不觉,走出了古城,来到了丽江的新城区——感觉和一座东部地区的落后乡村小镇相比毫无二致。汉化的痕迹太过明显,失去了本来的特色,令人大失所望。乘坐公共汽车往回走,全面感受新城的面貌,那种失望的感受,来得更加深刻。 不过,也很难说这不是一种进步。 三、洋人街边的泡吧 早听说丽江洋人街的酒吧文化是古城的一大特色,晚饭后,华灯初上时分,我们便走出宾馆,往洋人街而去。 出了宾馆大门,再一次俯瞰小城,从远处零星的灯火里,依然可窥见小城层层叠叠的房屋,被灯火装点得蔚为壮观。近处游人繁多的古城区,则灯火通明,仿佛不夜城。 我们随着熙嚷的人流,抄近道,没几分钟就来到了洋人街。沿河的两边街面,一眼望过去,皆在垂柳丛中张灯结彩,悬挂着大红灯笼,几个纳西族的女孩,正在兜售着莲花状的河灯。有游人买了以后,放于河面,任它随水流去,带走一个个不为人知的美好愿望。 街边一字排开的小店,除了咖啡吧就是酒吧,楼上的雅座,可以俯瞰街道和河面;楼下的店堂里,也有满满的座位;更有意思的是沿河也排满了桌椅,使得窄窄的街道显得更加拥挤。 河两边垂柳成荫,我们挑选的位置,就在密密的垂柳下,街道的边沿。游人纷纷从我们身边走过,有白皮肤的、穿着暴露、举止大胆奔放的外国人,也有皮肤晒得黑黑的、身着民族服饰的纳西族、彝族人,当然更多的是黄皮肤的外地游人,女性游客们大都裹着披肩。 我们品着酒,尝着小吃,偶尔抬头打量身边三三两两的行人,而行人也正透过我们头顶的红灯笼打量着我们,这样彼此的相窥,驱赶了无聊,别有一种野趣在其中,的确可以不寂寞。 可是往左边一看,河水就在我的脚下,我一动不敢动地坐着,生恐一不小心掉进河里去。 酒保殷勤地招待着我们,嘴吧像抹了蜜一样甜,保证说如果我掉下河了,他一定第一个把我给救上来。他是一个黑黑的纳西族小伙子,不高,眼睛大而灵活,眉毛很浓,显得非常机灵。 喝着酒,街对面酒吧里有纳西族歌女开始引亢高歌,唱的是纳西族民歌,很有风味,后来,在客人恶意的要求下,她们唱起了流行歌曲。我们听了老大一会才听出他们唱的是什么歌——所有的流行歌曲从他们那特有的高原嗓门中唱出来,都成了呐喊,都成了纳西族民歌,听得我们哈哈大笑。 我们喝酒的这个酒吧里的几个纳西族小姑娘对河对面同行的歌技很有点不以为然,在我们的怂恿和鼓励下,跃跃欲试地唱起一首青藏高原,清亮的嗓音,立刻将对面的气势压倒,一些游人和我们一样,纷纷将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她们。几个小歌女更加得意,一支接一支地唱了下去,居然也能把流行歌曲唱得有板有眼,比对面的唱得确实好多了。后来,应她们的邀请,我们也一起加入了大合唱的队伍,每每唱完一首,就跟着“yasu—yasu—yayasu——”地一阵叫好和鼓掌,到后来,掌心都拍麻木了。 黑黑的酒保还来了首独唱,腼腆而矜持,固执地不再多唱。 午夜12点时分,我们离开时,河边还是满满的喝酒的人群。 四、浓郁的商业化气息 丽江是独一无二的、美丽的,但是,走在这座正渐渐失去宁静的小城,我没想过再来。它的缺憾是显而易见的:游人太多,破坏了我的游兴。如丽江这样的古城,适宜保持着它原有的清致。这样,在青石板路上晃悠时,方能拥有一份悠然的、反朴归真的心情。 小城另外一个致命的缺憾,是它的商业化气息太过浓郁,几乎无孔不入:有名的纳西古乐,成了导游兜售的商品;满街的银器,大都是伪劣的造作;就连这里的高山茶叶,也大抵是假货,也是导游推销和索要回扣的凭借。 每一个随团来此的游客,一定会遭遇导游疯狂导购的情景,本应参观了解的风景,他可以一字不提,如果你接二连三地没有参与他推销的购物环节,很有可能你就能够看到他冷冷的脸色,大大败坏你的游兴。 白天逛街,见到纳西族人沿街行走,兜售他们祖传的珠宝玉器——千万别信,那是他们惯用的欺骗游客的伎俩;晚上去泡吧,也可以见到酒吧的歌女当街推销她们的河灯。 商业化,在这个角落,已经发挥到了它的极致。 后续: 丽江,我梦里曾无数次向往过你:向往你古朴典雅的青石小街,向往你悠悠的流水,向往你群山环抱与世远离的宁静……于是,我来了,在金沙江边,在玉龙雪山脚下,与你相遇。万千欣喜,一些失望,到头来,竟不知道要说一句什么好,复杂而矛盾的感受,千头万绪,只能化作一句:丽江,请保重——为你、为我、为我们的祖国,永远。 “走了,我轻轻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