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里荷花那样的景致,不只江南才有。广袤的苏北平原上,我那个偏僻的故乡很少有外人去。故乡不远处有一个叫十里铺的小村,几百亩野池塘,盛产莲藕。荷田空旷遥远,远得望不见边。
十里铺的荷塘里有一小片垛田,划船去,约半个时辰即到。没人知道那个清凉去处。但你知道,那是你心中的秘密之花。暑天,热浪多难耐!中午阳光尤其猛烈。你撑了小船,悄悄隐没在荷叶里。夏天的荷花正在绿叶间生动。舷边摇动的那些粉红的花,多像你红润的脸。
正是风情万种的季节。那些荷花,仿佛一夜间全开了,把你淹没。
小舟穿过密密的荷叶。你轻盈跃上岸边,像落雁。你在垛田上四周环顾。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动静。你这才脱去蓝印碎花布褂。洁白的身子亭亭立在水边,像一支嫩生生的茭白。热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抚摸了你的全身。两只蝴蝶飞来,在叶间翩然缠绵。你把秀发盘绕成髻,临水而望。湖水清洗着岸边的野花,天空好蓝,如一片干净的青瓷。碧波里,青草一样细嫩的身子让这片野水充满生机。鸟儿飞过来,又有几只鸟儿飞过去。你不停地变换身姿,眼里充满喜悦。你情不自禁地袅娜起来。你的每个动作都那么随心所欲,大胆而放肆。阳光在荷田里跳荡。那些红的荷花,绿的叶,水边的茅草,都在你的身边轻漾!
你没有想到,不远处的荷叶下,有一双紧张兴奋的眸子。
那就是我故乡的十里荷花。旷野上那一片风情,那漫无边际的野趣是我言说不尽的好景致。容姿万千,在悄悄陌野,在明媚的阳光下盈盈舞蹈,让满身芬芳融入天地,吹遍田野,使我贫瘠的苏北故乡处处弥漫着清香的气息,让人情愿生长于斯,从不凯觎他乡的好梦。
二十多年后的一天,我回故乡,在十里铺村头老槐树下遇见她。她还是那么美。看见我,一点头,说春剑哥你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她就走远了。她的背影真美。她不知道她有多美,像十里荷花,不摆给人看,自生自灭,秋天就消失。
来我故乡吧,没啥招待你。那里有满满荡荡的荷花。
你把足探入水中。湖水凉阴阴的,你惬意极了,全身滑入水去。那柔软的波纹传过去,绕住了荷叶下那柱圆的颈项,拍打他那剧烈起伏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