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2年初春,我又到泸沽湖了。
深夜,惯常的旅游节目早已结束,村民和游客回到各自的地方,继续各自现实的和非现实的状态。也许有人会做一些出格的梦,但不会有人知道,也没人在意。我独自到湖边散步,只想在没有灯光的地方看看星星,在没有干扰的环境里听听湖水拍打独木舟的声音。
躺进一条独木舟,像22年前的那个春节之夜,我把头从船上倒垂下来,贴近水面。湖面和大地弯曲出弧形,托起一个圆圆的星空,晶莹透明。星星大而且明亮,好像离我很近。水拍木舟的节律,穿透了寂静,近在耳边,好像又很遥远。它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一些神话,体悟到一种神秘空灵的感觉。
突然我依稀听到几声鸟鸣,远远地穿透了夜空,在圆形的天宇和湖面一滑而过。这是我熟悉的声音。17岁我远离家,第一次喝醉了酒躺在不稳定的地面上,使我清醒的,就是夜空里悠远的鸟鸣。那是很大的鸟,飞得很高。它们的叫声有一种让人心灵稳定的力量。它们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成为神话和传说的主角。我问老乡,他们告诉我是雁鹅。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实的鸟鸣。因为目睹了一轮又一轮的虐杀之后,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样美丽的物种还会存在。
回到木楞房,水拍独木舟的声音依然清晰。我竖起耳朵寻找那个滑过的声音,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清晨,我从湖边路过,去拜访我的摩梭朋友。不经意间往湖中一看,忽然发现200米开外的湖面上,漂浮着许多鸟儿,有黄的,有黑的,有花的,一群群各自浮在一起。先以为它们是家禽,待呼啦一下飞起来,才明白是野生的。更远的地方有白的,看不清是不是天鹅。我有些吃惊,回头看看村民和游客,却是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看来这些鸟儿是来了很久的了。“这些鸟,早就来了。”牵马的摩梭姑娘告诉我,“现在管得紧,不管是哪个,都不许打。”
这么说来,我昨天夜里听到的那一声鸟鸣,不是“空穴来风”了。
这当真是个好兆头!虽然我还没有看到天鹅,但我突然觉得心满意足了。也许,最重要的是,在泸沽湖,我看到对天鹅以及各种生命的谋杀,不再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