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有二塔,承天塔和海宝塔。 承天塔在城西,海宝塔在城北,站在银川老城的任何一处地方,都能见到高耸的塔尖。 银川的老人只称西塔,北塔。 西塔里埋着一段血火情仇;北塔上空悬着铁马风铃。 贺兰山的风吹过来,风铃叮咚,北塔把自己的身世隐没,却把西塔的情仇故事传说。承天塔雄浑的背影里隐着一个绝色的西夏美女,古人叫她没藏氏,今人仍称没藏氏。 没藏氏嫁给西夏重臣野利遇乞;野利遇乞的妹妹嫁给西夏开国皇帝李元吴。野利遇乞位高权重,威胁李家天下,开国皇帝杀心顿起,皇后的哥哥魂归天外,绝色的没藏氏却被接进了皇宫。 用人头骷髅喝酒的西夏王被羊羔的温柔所溶化,幽暗的星空下没藏氏呈现出美色的力量,西夏王杀人的手揽起没藏氏的细腰,汹涌的情欲淹没了西夏王冷血的思维。 没藏氏生下了西夏王的儿子,却把杀夫的深仇悬给夜空的星星。 子之生父,夫之死敌,谁能给血划定疆界。 没藏氏站在血的疆界上,请自己的哥哥杀了开国皇帝李元昊,立自己与李元吴之子为帝。 时值公元1048年1月15日,阴云四野,贺兰山锁在雾中,冰冷的血渗入沙里。没藏氏建了一座寺,名“承天寺”,寺里有一座塔,叫“承天塔”,没藏氏入寺为尼。 承天之仇,承天之情。 悲欢相承,一个古西夏的绝色女人,把镂骨铭心的情仇承应在一座塔里。 另一座塔站在古银川的北方冷眼旁观,似哲人沉思。 哲人不堪冰冷的血和炽热的情,闭上双眼,古西夏的天空里落下流星,挂在北塔的檐角上,化作铁马风铃。 北塔承受不住历史的血腥,北塔没有故事,北塔只有风声铃声。
移开塔基上那如镀铜一般的古砖,用贺兰山石雕凿的古西夏残碑上依然挂着一滴西夏王的血,北塔把证据藏在心里。 西夏王用铁蹄和闪电拓疆,没藏氏用阴谋与爱情立王。 一位西夏谋臣骨勒仁慧用金钗蘸着绵羊的血写下了占卜的卦书《五星秘集》,用牛骨烧烤的裂痕和黄河鲤鱼尾巴摆动的方向来预测王朝的命运。 可是烧焦的牛骨和鲤鱼的尾巴都测不了没藏氏的心。 没藏氏被立为西夏皇帝的儿子封为皇太后。 皇太后在承天寺出家为尼。 承天,承情,承仇。 天是帝王的事业。 情是男女的幻梦。 仇是权力的结晶。 怀抱女人的帝王是寒夜瓦上的霜,太阳出来,霜化了,瓦还在。 塔檐上的铁马风铃叮叮咚咚地响。 |